上月三十日,在欧洲访问的国家主席习近平收到德国总理默克尔赠送的一张一七三五年中国地图,以示中国和欧洲的文化交流源远流长。网友们纷纷猜测默克尔赠送这张地图背后的含义,可惜大多引用了错误的地图,甚至被有些媒体错误转载,造成了一些错误解读。实际上,默克尔总理赠送给习近平主席的地图由德国地图家哈斯于雍正十三年(一七三五)绘製,一七三七年出版。澳门科技大学图书馆就收藏有一份该图的副本(见下图)。
(图一:默克尔赠习近平的“哈斯中国内地十五省图”)
只标示关内十五省
地图以拉丁文书写,标题为“中国或中华帝国地理和地图之正确描述”,并注有说明“此图乃康熙帝下令派耶稣会传教士赴各省所作分省图彙编而成。首次于杜赫德之杰作公之于世,亦由法国御用地理学家唐维勒缩减为此版本,现按适当之投影法重绘。数学家约翰 · 马蒂亚斯 · 哈斯工作室,霍曼尼斯公司出资(发行)”。
地图以一比五百万比例尺绘製了清初承袭明代的内地南北直隶和十三布政司,共十五个省级区划。图中的北京地区仍按明代称为“北直隶”,一六四五年后改为“直隶”;一六六四年分为湖南、湖北的湖广仍作“湖广省”;南直隶已经改称“江南省”,但并未反映一六六七年后该省被分为江苏、安徽两省的情况;也没有反映一六六八年分为陝西、甘肃的“陝西省”的范围变化。北直隶在清入关后的第二年一六四五年改为“直隶”,而图中还是“北直隶”。综合上述原因,地图描绘的应该是一六四五年前后的中国。地图并未包含十八世纪清王朝边疆的满、蒙、青、藏、新疆等军辖区和盟旗,因此不宜称做中国全图,而只是关内汉族地区的十五省图。清代把山海关以内、长城以南的汉族地区称为“汉地”、“关内”或“内地”,故笔者建议将此图以作者和内容命名为“哈斯中国内地十五省图”。
源于《皇舆全览图》
地图作者哈斯(一六八四至一七四二)是德国奥格斯堡人,集数学家、天文学家和地图学家于一身,在莱比锡任教。一七二○年,哈斯成为哈勒 · 威腾贝格大学的数学教授,还为霍曼尼斯继承人出版公司製作地图。
然而这张德国人哈斯绘製的地图,却是源于中国的康熙《皇舆全览图》。一七○八年,在法籍耶稣会士巴多明的建议下,清圣祖康熙下令编绘全国地图。耶稣会士白晋、雷孝思、杜德美、费隐等十人会同中国学者,以三角测量法辅以天文测量法实测全国六百四十多地的经纬数据,历时十年,直至一七一七年初步完成。这份地图就是着名的康熙《皇舆全览图》,含卅二幅分省图及由此合成的全国总图一幅,范围东北至库页岛(萨哈林岛),东南至台湾,北至贝加尔湖,南至海南岛,西北至伊黎河,西至列城以西,在西藏边境标注出朱母郎马阿林(珠穆朗玛峰)。其时因准噶尔部之乱,新疆一带未能详绘,其后直至乾隆帝两次遣专人详查后方得以补全。此图在中国地图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自清朝中叶至中华民国初年国内外出版的各种中国地图基本上都源于此图。
康熙《皇舆全览图》测绘地点遍佈全国,规模之大,前所未有,同时还採用了当时最先进的测绘技术,因而欧洲的製图界和学者们对此翘首以盼。由于製版技术不够理想,康熙将图稿送到凡尔赛,请法国人帮助蚀刻製版,因此法国人得到了此图。一七三四年,法国宫廷测绘师唐维勒(一六九七至一七八二年)受法国汉学家杜赫德所託,参考康熙《皇舆全览图》製作了所谓《中国鞑靼西藏全图》。该图被收入杜赫德一七三五年出版的《中华帝国全志》,凭藉着这套十八世纪欧洲最流行的介绍中国的巨着风行于世。直到十九世纪初,唐维勒的中国地图一直是西方关于中国及邻近地区地理的标准来源。
地图标有澳门香山
哈斯在其地图的注释中说明瞭这一来源,声明他参考了杜赫德与唐维勒的中国地图。但为甚麽唐维勒的地图包含了满蒙青藏等地,而哈斯的中国地图却又退回到内地十五省呢?这就要提到另一位来华耶稣会士卫匡国于一六五五年在阿姆斯特丹出版的《中国新图志》。这是一部完整的中国地理着作,绘製了中国明代十五省的地理状况,包含总图一幅,分省图十五幅,以及日本地图一幅。卫匡国的地图集问世后就一直是欧洲认识中国地理状况的权威参考书,直到杜赫德的《中华帝国全志》出版后,仍有相当一部分的中国地图参考了卫匡国的版本。哈斯的中国地图虽然在测绘数据上使用了当时最新的康熙《皇舆全览图》,但对于“中国”这个概念,仍然还停留在卫匡国的十五省,而把蒙古称为中国鞑靼。不仅哈斯如此,唐维勒另一幅根据康熙《皇舆全览图》绘製的单张《中国地图》也只绘製了内地十五省图。这是因为当时除传教士外,大部分的欧洲人尚无法从中国内陆获取实际利益和形成切实的感受,他们的活动和关注范围主要还是在中国沿海,因此对内陆的描绘仅满足于多年前的范本。
与当时绝大多数西方绘製的中国地图一样,哈斯的中国内地十五省图还绘製了澳门。在珠江口区域的香山(Hiang chan)底端标有澳门(MACAO),依稀可见凼仔、路环、大小横琴等十字门附近海域的大小岛屿,珠江口的顶部则是广州(QUAN TCHEOU), 详见下图。
(图二:哈斯中国内地十五省图,珠江口部分)
杨迅凌





